我知道自己还会不断修改下面的文字的,太多的细节和情绪有待补充.
西班牙,加纳利群岛,丹娜丽芙的钟塔望出来,彩色房子散落山坡

12月份在文莱和巴厘岛奢华了一次之后,我没有停下脚步。
2011年春节,再一次逛欧洲。
走浪漫维也纳,雅致布拉格,柏林苍穹下试探到许多舒适酒吧,在查理检查站,当年三毛倾城之恋的军官早已无踪,取代的是一个小小景点,沙包还在,制半夜凉初透服男挺着旗帜,我也走过了一次东西柏林的交界地,天还是那般的冷,我自知是为了追随三毛脚步走的这一遭,没有怨言。
法莫道不消魂国尼斯,在SOPHIE的婚礼上作为一个中国娃娃被众人爱惜着,然后为这位姐妹迈向人生重要一关而感动地一塌糊涂,Avignon看客户,日内瓦的一片宁静湖水有雪山作为遥远背景,在巴塞罗那与那群可爱的西班牙朋友一醉方休,然后,马不停蹄,我奔向那片岛屿,那片年少在三毛书里看到的圣土,那座在梦里闪闪发光,牵引我心的加纳利群岛。
巴塞罗那的机场,已经登机,又响起一阵通告,邻座的大男生看我安坐不动,自告奋勇地翻译我听,机械故障,要换飞机,于是折腾一番,他看我唯一一个中国人,好奇问我为何要去几乎没人说英语的那片岛屿,我停下看手中的书,不知从何说起,咬咬唇,告诉他,是为了我喜爱的一个台湾作家,她曾经居住于此,对于单求在自家别墅度假一周的年轻的他,自然不能理解,和朋友嘻哈地闹去,也省去我解释的力气。落地时,已经比预期时间延迟了2个小时,在空中已经看见群山巍峨,绿地幽幽,房子散落各处。出机场,雨不大不小,巴塞的宿醉还未消,不能确定自己拖着箱子在雨中找酒店位置的能量是否还充分,于是打的,穿过丘陵的绿,直奔住地。
前台的接待很帅,长得像ROBBIE WILLIAMS,此后的几天,他都耐心听我问题,用简单的英文回复。有一处好的落脚点,在旅途之中,实在是很重要。和最初的旅行不一样的是,现在有能力让自己住得舒服些,虽然依旧热爱青年旅馆的热闹,但是在大多情况下,特别是我这样的急行军旅行方式,为了保证自己消耗的体力在最短时间恢复到最好状态,住宿这个钱,倒是省不了的。
放下包,立刻找旅社安排第二天上火山的事宜,在雨中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,不是旅社的人不懂英语,就是被告知天气原因没有团上火山,不死心,冒雨继续,终于被我翻出旅客中心的地点,那里却不组织任何团队。1个小时之内已经快将Santa Cruz的小城中心走遍,皆没有答案,雨越下越大,我在大小名牌进驻的购物街一个服装店铺门前躲雨,想起西凡兄在我出发前说的话,去了,可能会有梦想破灭的可能。现在暂时还没到哪个境地,只是,丹娜丽芙呀,你本该是艳阳晴空地来迎接我,这般作弄,难道是让我取消作为游客的心态,专一地来朝拜吗?我知道即使三毛在世,也会鼓励我多走几步,多看几个点。我们是凡人,我们心存朝圣之心,可是这里离中国可是1万公里之外,30个小时的行程,要转起码3趟飞机才能到达的北非小岛,路再艰难,也不能打消我们作为行者的最终目的。天依然阴着,雨依旧下着,我依然没有答案,路上依旧没有行人能够帮我,他们打伞走过,他们吸着烟,看一个惆怅的中国女子,在店铺前独自发呆。
天渐渐黑了,我想,还是顺其自然吧,晚上八点有场西班牙对哥伦比亚的球赛,我大可在酒店二楼的酒吧看个起劲,明天再做打算。回到酒店房间,躺下小憩,然而再睁眼,已经是第二天天色发白的时刻。
出发之前查询资料,关于加纳利群岛的资料极少,我几乎是怀着空白的计划抵达的。这7个岛,曾叫做幸运之岛,共有丹娜丽芙岛,大加纳利岛,耶罗岛,拉帕尔马岛,弗埃特文图拉岛,拉戈梅拉岛和兰萨洛特岛,我将探寻的是丹娜丽芙岛,大加纳利岛和拉帕尔马岛,仅知道丹娜丽芙岛上有西班牙最高的山峰TEIDE,是一座火山,同时我到的次日2月10号是丹娜丽芙岛嘉年华的第一天,还有荷西墓地的资料和三毛在大加纳利岛的住址。我要做的,也不过是这几件事情而已,至于其他,若有更多的内容,则会视为意外的收获。
早上起来,在酒店大堂有位小姐摆了张桌子做旅客咨询,她指点我到一个专门组织团队上TEIDE火山的办公室,那边的负责人也告诉我,最近几天山上下雪,所有团队取消,起码要几周之后才能上去。我这下安心了——终于有时间吃个漫长而丰盛的早餐了。于是你看到,Santa Cruz街头,有位中国女子,在阳光足足的咖啡馆露天小圆桌边,细细喝咖啡吃她的早点,摊开旅客中心拿到的小册子慢慢阅读。不愧是旅游业最发达的城市,大树林荫下的街道里飘荡着舒闲悦耳的流行歌曲,为原本已经够惬意的早晨,再撒上一把松弛神经的音符,我整个人,在阳光下被晒到融化,几乎不愿动弹。
丹娜丽芙岛,终于对我友好起来,这一发,便不可收拾。
略眼看到手册上提到的La Laguna是世界遗产之一,合上书,已是11点,决定前行,多看一处,就是赚到。回前台打听,“ROBBIE WILLIAMS”说可以坐有轨轻铁去那小城,一阵惊喜,那就简单许多了。
很舒适的轻铁,隔着玻璃,还是可以晒太阳,走着走着,突如其来的,我们爬上一座小山丘,视野开阔,外面的景色让我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,绵延无边的丘陵上,彩色房子缤纷地好像道道彩虹那样铺下来,天蓝得让人恍惚,海蓝得让人荡漾,身边许多人举起相机,我也不甘落后,在车窗里快闪几下,扑捉到一些画面,蓝色轻铁则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,毫不在意,自如地行使到目的地。
到了La Laguna,自然从游客中心开始问起,坐落在中世纪建筑里的办公室,庭院深深,花草茂盛,过道有漂亮的瓷砖点缀,高大的咨询员在地图上画上几个圈,重点出来了,我顺势问他那里有好的饭馆,他沉吟片刻,在钟塔附近加上两个小叉示意地点。
循着地图上的1234,我在小城里细细探寻。棕榈树遍地是,在古老教堂,风情街道和广场上笔直站立,还有好像面包树那样的奇特树种,枝干鼓鼓地很是饱满。房子被刷上蓝色粉色黄色等各种异想天开的颜色,特殊的外吊木栏杆阳台是这里的建筑特色。我沿着阳光路线,走到教堂,上了钟塔,整座城池在眼前展开,远处山坡上还有房子继续蔓延,大地沧桑,却被人们用色彩粉饰出一个世外桃源,人们在其间无忧无愁地生活着,是否真有那么多神仙眷侣,我们臆想的世界里,这是一片乐土,更多的阳光,为乐土拉上了无边无际的布幔,如果我们认为它快乐,那么至少,它还有一个快乐的表面在维持着。我们看不到多少窗户背后的辛酸,那么就继续让其在窗户背后,门背后,墙背后,屋子内发酵。一叶障目,千山万水跑来,我是为了完自己的梦,我是过客,我是周游者,我不是来批判的。我面对着让人哑口失语的画卷,心还在起伏,我希望有那么片刻,自己是脱离了现实,仅仅充当一个简单途人。看到了触手可及的云层,我赞叹,看到了青绿山野,我赞叹,看到了可爱房子和沉稳教堂,我赞叹。我从残酷现实里退下阵来,我指望这片刻安宁为今后的日子增添味道,我呀我,一个梦想家漂浮在另一个梦想家的梦里,层层叠叠的梦,落不到地,这么游荡着,在空中警醒,迷失,陶醉,我从来,不过是一个逃避者,即使走到地球的另一边,心还是有牵挂,凡人,终归是凡人。。。。。。
思绪越飘越乱,突然钟声在耳边响起,当当当,大吊钟忠实地遵循时刻工作着,把我这个凡人震醒,多看一眼,多拍几张,走吧,我们该继续开拓这个小城了。
午餐,虽然不舍阳光,最终选择了在咨询员推荐的当地餐厅里进食。侍应不懂英文,旁边客人热心过来帮忙翻译,于是点了当地吞拿鱼扒,还有苹果汁。菜迅疾地上来,我吃了两口,甚是美味。不知道为什么,感触一下子涌上心头,给西凡兄发短信,写到:“已到加纳利群岛,昨天下雨,今天阳光明媚,绿野山坡上彩色房子层层铺下,云似乎触手可及。刚才登上钟楼俯瞰丹娜丽芙小城,对着蓝天,告诉三毛我来看她了,如此美丽的岛,我们都要好好活着。现在一当地餐厅,面前是特制吞拿鱼,西班牙吉他响起。明明美景如歌,美食当前,如许欢欣时刻,为何我泪如雨下。。。。。。”
在La Laguna闲逛了一会之后,沿着古老街道回到列车站,轻松地返回Santa Cruz,在购物街消遣时间,忽然看见一大堆人,是否嘉年华这么早开始了呢,我挤进人群,有许多老爷车露出小脸,还有豪华的礼车,一些姑娘身着盛装,脸上妆容隆重,看起来是嘉年华皇后竞选人在预备首次亮相.我也该回酒店去准备的好.
小小休憩之后,预算要找嘉年华地点的时间,我提早了半小时,刚出酒店,就听到鼓声滔天,想着三毛当年也是误打误撞碰上这个嘉年华,我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情,急急朝热闹的喧哗声走去,路边已经人山人海,老爷车和礼车载着刚才看见的美女们,缓缓地往剧院方向驶去,每隔几辆车,就有一个鼓号方阵, 分别敲着自己的鼓点跳着自己的舞步,微观的人们跟着节奏即兴起舞.我兴奋地举起相机,皇后竞选小姐们立刻摆出专业的笑容,飞吻,抛气球,在我镜头前面如花儿般绽放.
我从来不会怀疑西班牙人的嘉年华专业精神.这次果然没有让我失望.
在街头跟随人群到了剧院门口,一大群化妆成各个卡通或者著名角色的人出现了,大力水手和星球大战的自然少不了, 连MICHAEL JACKSON都出来了,我欢天喜地地这个合影,那个偷玉枕纱厨拍,可是人家配合得很,还没拍,就已经过来敲我的头要摆架式.
和他们闹完之后,到了剧院门口,忽然有一位帅哥挡着, 呱啦呱啦地对我吐一长串西语,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,示意听不懂,他才好不容易挤出几个英文单词,INVITATION,哦,感情这个嘉年华的皇后竞选还不是所有人能进.我厚着脸皮问他,那里能买到票呢,他摇头,NO TICKET,怎么办呢,本想放弃,但是山长水远地来到门口,还进不去,这不是急死人嘛.我拿出当年做记者的功底,看人进去得差不多了,走到帅哥面前做可怜状.中国人呢,很远来的,能行行好放人进去吗, 另外一个英国女孩子也和坚持站在门口,抱最后一线希望.帅哥说,如果我们坐下,中途不能出来,我当然千万个愿意,坚决表示一定会让自己黏紧在凳子上纹丝不动. 帅哥示意我们再等一下,和另外一个女子查找了一会,估计是有位置了,于是放我俩进去.我心花怒放,跟着他们进到剧院,人坐得满满当当,我们被带到前三排的侧边位置,刚坐稳,灯光就暗下,演出开始了.
整场的西班牙语,如大珠小珠落玉盘,一阵是小丑表演,一阵是歌舞节目,一阵是皇后小姐抽签,结束之前,忽然全场鼓声大作,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地闻乐起舞.我开始怀疑这个国家的人是否有过哀愁的时刻,总有欢欣的事情去做,总有愉快的歌要唱,要他们皱眉头,估计也只有酒不够喝才会出现的状况.
我在他们过节那样的氛围下,欢天喜地地结束了Santa Cruz的行程.
这一天,守候多年的时刻终于到来,我要到La Palma看望荷西.
早早登上小飞机,8点半就到了机场,环顾四周再加询问了一圈,没有行李寄托的办公室,我灵机一动,提前做CHECK IN,将大行李箱托运了.这是我最后一招,如果这招也没用的话,我就惨了.结果,机组人员竟然同意了,于是我轻装上阵.
从机场出来,找到巴士站,阳光还是那样的灿烂,不知道三十年前,是否同样的阳光照耀过在三毛的脸上,她那时怀着对生活的希冀,与荷西在此幸福地双宿双栖.
一个住在大加纳利岛的女人和我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,一起上了巴士,车子在海边的路上急驶,右边是海,左边是青山,一直有低低的云朵在天边浮现.经过一个度假村,北欧的老人家互相搀扶走上车,这个倒是从三十年前延续到现在没变过的事实:北欧人们依然将这里当作度假胜地。
到了一个站,看起来是热闹的市中心,看大伙都下车,我也跟着下去了。看到旅游信息中心字样的玻璃房,我走过去,第一件事情,询问公共墓地在那里,戴着孔雀羽毛头饰的亚色皮肤女子在地图上指点出来。
再问问这里有什么可以游览的地方,后面的主管干脆拿出一本全岛介绍的小册子,示意我可以带走。
出来就按照方位往山上走去,不算很远的路,按着阶梯一步一步走上去,越来越高的位置,视野越来越开阔,转身,后面是蔚蓝的大海,海浪不知疲倦地翻腾,哗哗冲洗着岸边黑色岩石。走到三岔口,是一个监狱,估算着是应该继续朝上走,我穿过马路,果然直觉是对的,那个在网上看到过的墓地门口就在山坡顶端,两棵大树枝桠葱绿,围墙雪白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向办公室,敲门找管理员。一个不会说英语的管理员出现,我递上早已经打印出来的资料,包括荷西的姓名JOSE MARIA QUERO Y RUIZ和逝世日期1979年9月30日,他在资料室翻了很久,拿出一叠叠的资料,终于找到了荷西墓地的位置。
于是我跟着他,走进墓地,那么多的十字架,我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。
走到接近墓地的最里头,在一栏水泥架子之前,他示意,大约是这片水泥地底,方位在这两个水泥框之间。
我头脑瞬间一片空白,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十字架呢?怎么没有了?泪水霎时充盈了我的眼眶,我只记得脑海不断重复着一把自己哀伤的声音,“怎么连十字架都没有了呢?怎么能这样,真可怜。。。”
管理员看我落泪,手足无措地试图解释,我那时怎能听进他的话,呆呆地看着那片空地,徒劳无功地拿出打印的图片,是去年另一位看望荷西的人所立下的十字架,我给他看,我英文加西班牙文,我把手中的图片举到他面前,我脑海依然一片空白,我只知道有一把声音,我自己的,在那里念叨,如何能够十字架也没有呢?怎能如此凄凉?
管理员无辜又无奈地看着我,着急地用西班牙语和我说话,明明知道我听不懂,他也要继续说下去。他面前这个中国女子,从广州,走了那么长的路,从日内瓦,飞到巴塞罗那,然后飞到丹娜丽芙,再飞来拉芭玛岛。多少个小时的飞行,皆不惧怕。15年的心路,那些绵长的记忆,却是要比所有的飞行加起来要长。
在高中语文课上偷看三毛,抬头罔顾,不知自己身处何方;在深夜读三毛,为她悲所悲,为她乐所乐;自己处事,多半准循了三毛的大爱。这样走到天边地来追随三毛,不过是为了完自己一个15年来的梦。
可是,我怎能和面前这个善良的管理员说清楚自己的情愫呢?
我一边抹着泪,一边乖乖地跟着管理员走回办公室。他想出一个办法,写下字来,让我自己回去google.
我呆坐在一旁,默默擦去眼角的泪,耐心地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白纸上。
我不甘心地问他,没有家人?No familiar?他摇头,no familiar.
没有朋友?No amigos? 他继续摇头,no amigos.
那么荷西这些年来就是自己在这里孤独地过。家人没有来看过,朋友也没有来过。他一个人倒是应了这一场自由自在的结局。
我拿过管理员给我的字张,感觉暂时不能步行,于是坐在墓地门口的长椅,风很大,发丝随风飞起来,树很绿,我听到小鸟的叫声,我被阳光绑在长椅上,无法动弹。
我记得三毛“背影”一文中,她刚做未亡人,也是这么坐在墓地前的一把长凳上,惘然地呆坐。途经的人都回过来摸摸她的脸,给她安慰,她却好像死了一般,枯坐在那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终于缓过气来。解开阳光的捆佳节又重阳绑,我站起身,抖落一地悲戚,往山下走去。
我又回到了旅游信息中心,本想打听哪里有花卖,忽然觉得,不妨让她们帮忙翻译,于是递上管理员写的纸,解释了状况。两位热心的女士开始用google翻译将管理员的意思转达给我。
大概意思是,每五年他们会将无人交管理费用的位置清理到公共墓地,在此上方,建造我之前看到的水泥框架,每年根据增加的人数,增加水泥框的层数。荷西的墓多年来没人过问,因此早被放入公共墓地,我在网上看到的泥地上,也已经被铺成了水泥地。
我的疑问是,之前看到的十字架,如今在哪里呢?为什么仅仅一年时间,十字架就被取消了呢?她们替我将这个问题翻译成西班牙语,写在纸上。
道过谢,我就去买花了。
穿过最热闹的那条街道,我无心欣赏那些殖民地建筑。在市场前,觉得应该买生命力旺盛的太阳菊,这个比较符合三毛的个性。抱着一大把花,我又匆匆返回,还是穿过热闹街区,还是走回那条山路,还是迈上那些阶梯。风依旧大,头发依然被吹乱,我反而平静下来。
走进墓地,穿过那些十字架,我的善良管理员,在木梯子上一笔一笔刷着一个石头墓碑,看见我,走下来。我再次打扰他,给过旅客中心女士们帮我写的问题,他和我说了一阵子后,直接掏出笔,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答案,然后带我到后面的仓库,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个十字架,就在仓库那里和别的工具靠墙站着。
我也不想再次和他辩解,走回到他所说的荷西墓地大概所在位置。他热心地帮忙拿来一个花罐,花泥,水壶,剪刀,麻利地替我剪开花束多余的叶子和过长的杆茎。
我将此花摆在那个水泥框中间,管理员离开,其他祭拜的人也不见了。忽然之间,整个墓地就剩下我一个人,鸟儿不时啾鸣,我站在那片白昼之间,和我心中的三毛及荷西道别,我喃喃自语,为自己青春作别。那个时候,如果你在,你会看到我神情哀伤地对着一盘太阳菊说话。从哪一年说起呢?话到了嘴边,最后终于变成了颗颗泪珠滚落面颊。我希望自己快乐的,这里是三毛荷西的乐土,也应该是我放下包袱,披上快乐的地方。
至今我仍然清晰地记得,那刻墓地寂静无人,我独自站立在天边一个小岛的山头,形体在那里,心却被一片绿旋去,被小鸟的歌带起,被海水的蓝裹走。那天,我似乎说了许多许多,又似乎非常安静,那天,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,是我为自己解开15年心结的日子。我把所有记忆拉起,妥帖整理,安放好了在心里那个盒子里。
再次给西凡兄发了条短信:早上八点半就飞到了拉芭玛岛,现在荷西墓前,时间久远,只有大概的位置,买了花,纪念仪式最后一场泪,从此心愿了,不再提起。替你也完了这个梦,我们的青春,与这里的高山大海相伴,没有尽头。
他简单地答复:谢谢,该回来了。
临走前,我到管理员办公室道谢,他对未能完全帮到我感到遗憾。我给他看三毛和荷西的合影,他摇头说不认识。让我最后悔的是,原来准备了一段打印好了的解释三毛是谁的西班牙句子,被忘在了行李箱里,所以他不会明白这个中国女子为何要为一个西班牙男人落泪。
我走下山,沿着另外一条小路走去,回头看那个墓地门口,看见一个身影追出来,那时我已经走出了老远老远,依稀认得是管理员的身影,他拿着一叠纸,难道是找到了什么依据或者文件要给我看?可是我已经不想走回去了,我已经说了再见,我就要往前迈步。我拐了个弯,那个身影就看不到了。
走街串巷,我不断挥洒着刚才的情绪,抛出去,让舒坦渐渐回到身上。
经过那么多间彩色房子,教堂,市场,棕榈树,当地民居。安静的街区,洁净无比。
在一间美好的红墙房子前吃午饭,鲜美的鱼让我食指大动。后来发现,明信片上,就有我选择的这家餐厅。
走进一家小店,开店的芬兰老妪开始说西语,后来改口英文,热烈交谈一会,我买下她的火山石烛台。
直到坐上返程的飞机,我的情绪还没完全恢复。
小飞机冲上了天,我在窗边看下面的海,一开始以为我眼花或者是窗边玻璃有油彩,再揉揉眼睛,我的天呀,真的有两道巨大的彩虹,从天边一直弯到海里去!
宿命吗?我来告别三毛和荷西,临走竟然有两道彩虹来和我说再见。
还能再说什么,窗边的我,贪恋地看着彩虹与我距离愈拉愈开,直到轻薄的云,丝丝拉拉地织起一层密密的网,一下子罩住这个小岛,似乎没有存在过那样,小岛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抵达大加纳利岛,要与他会合,结果他飞机晚点,那么漫长的5个小时,我在机场站起坐下,看书听歌,终于等到哪个熟悉的身影出现,我看着他,第一句话是,你不知道今天我经历了什么。。。。。。拥抱后,被带上车,往Las Palmas市区奔去。
下来一天,在海边走走,晒晒太阳,聊聊天,度假的心情,与当地温暖的气候调到了一个频率。
最后一天,我还是要去看三毛故居的,租了一辆的士,从Las Palmas出发,半个小时后,司机带我到了她的家跟前,Telde市Lope de Vega街3号,一座普通的黄色小洋房,我在围墙外头张望,渴求有邻居出现和我说话,可是那么安静的地段,空无一人,无人的路,延伸出去,是无边际的大海。
我停止了自己的索求,我已经来过,我就心安了。
再多的话语都不能表达出我对完结一个梦想的激动和快乐,再多的时间,都不够我回味。
今生,我会好好过的。
无论你是否在我跟前,无论你是否陪伴到底。











